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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219089 的博客

 
 
 

日志

 
 

父亲与烟  

2017-06-17 05:24:50|  分类: 父母妻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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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当中,父亲的烟瘾很大。

每次饭后母亲收拾餐桌、刷锅洗碗的当儿,父亲也不挪窝,坐在椅子上顺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烟斗,伸进鼓鼓囊囊的烟袋用手指轻轻摆弄几下,取出烟斗,划根火柴将烟锅里的烟末引燃,双唇含住烟嘴“吧嗒、吧嗒”猛吸两口,瞬间一缕缕乳白色的烟雾便从父亲的鼻孔里钻了出来,站在桌旁的自己顿时被一股辛辣难闻的劣质旱烟味呛得直咳嗽,赶忙躲开。在一边洗刷的母亲见状不住地朝父亲嘟囔:“刚放下饭碗就抽烟,也不怕呛着孩子!”有时还听到母亲抱怨父亲:“就挣这么点工资整天还烟不离嘴,省下烟钱买点啥不好?”说归说,但父亲照抽不误,甚至于晚上睡觉前躺在被窝里也要抽上一袋烟方才入睡。

父亲虽是国有药材公司职工,但其吸烟的档次并不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高多少,总是用烟斗吸旱烟,偶尔见到父亲从衣兜里掏出纸烟,也是八、九分钱一包的“勤俭”、“大众”等价格低廉的劣质卷烟,喷出的烟味闻着比起呛人的旱烟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家六口人,全指望父亲每月三十多元的工资维持生活。那时我们兄妹都还小,不能在生产队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能花钱买工分。适逢麦收、秋收后分粮食,不交足钱生产队就不分给粮食,经常看到母亲兴冲冲的拿着装粮食的口袋去生产队麦场领粮食,却又唉声叹气地拎着空口袋回家的情形。连买粮食的钱都没有,父亲又戒不了烟,只得整日叼着烟斗抽旱烟。

记得有一年父亲在我们家的自留地里种上了烟,盘算着收获了烟叶卖点钱补贴家用,剩下一部分留着自己抽。我和弟弟放学后常常跑到自留地里观看烟的长势,看着一片片油光可鉴、青翠欲滴的像蒲扇一样的烟叶在风中摇曳,非常开心,恨不能一夜之间就能收获烟叶,换回我们日思夜想的糖果、糕点。烟叶收获的季节到了,我们喜滋滋地跟着父亲到地里挑选了一部分毛茸茸的烟叶摘下抱回家,用细绳子和铁丝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晾晒,在阳光沐浴、和风吹拂下,悬挂着的烟叶慢慢由碧绿变成了金黄。而后来采摘的烟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烟叶刚串起悬挂在院子里,老天爷就变了脸,下起了小雨,父母只好把烟叶挂在屋里的房梁和墙壁上,搁放不下的便随便堆放在地上。无奈连绵细雨下了好多天,眼睁睁的看着堆放在屋里的烟叶因无法晾晒渐渐发霉腐烂,最后只得扔到后院的栏圈里。

烟能使人上瘾,一旦抽上便欲罢不能,很难戒掉,除了人所共知的有害健康的弊端以外,看来也有提神镇定、消除疲劳之功效。那时候我们兄妹年龄小,母亲除了操持家务,还要侍弄自留地里的庄稼,非常劳累辛苦。父亲月底休假或者平时傍晚下班回家,总是要到自留地里干一会儿农活,直到太阳落山大地漆黑一片时,方才收工,干活期间父亲时常放下农具,蹲在地头,顺手从衣兜里掏出烟斗,往烟锅里装满旱烟点燃贪婪的猛吸一会,然后又起劲地干起来,似乎因干活所带来的一身的疲惫,便像烟雾一般消散而去。盛夏的夜晚,吃罢晚饭后,我们兄妹几个便搬着小凳子在院子里围坐在父亲身旁扇着扇子乘凉。我们看一会儿天上忽闪忽闪的小星星,便抱住父亲的胳膊摇晃着央求父亲给我们讲故事。父亲边掏出烟斗吸烟,边给我们讲西游记、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中的人物故事以及牛郎织女等神话故事。漆黑的夜晚,父亲的烟斗里红红的亮点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当时我们都听得非常入迷,父亲口中喷出的呛人的烟味也浑然不觉了。

父亲除了经常抽旱烟以外,偶尔也吸几次盒装的纸烟。自己印象当中有益都卷烟厂生产的“丰收”牌和济南卷烟厂生产的“泉城”牌香烟,价格每盒两毛多钱。有一年大概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记得自己还在念小学,父亲从济南开会回家,看到父亲从手提包里摸出一盒纸烟放在床头的柜子里。烟的包装和以前父亲抽的纸烟不一样,觉得很好奇,遂趁父亲不在家之际,从床头柜里翻出这盒烟,原来是一盒“大前门”烟,已经抽了几支,只见浅灰色的烟盒上印有一座高门楼,纸质外盒里面还有一层锡纸,烟丝色泽金黄,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竟然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孔。此前自己只从大人的口中听说“大前门”烟是贵重卷烟,可从来也没见父亲抽过,看来这半盒“大前门”烟并不是父亲自己花钱买的,可能是在济南开会时朋友赠送的。出于好奇,自己想尝尝“大前门”烟的味道,便悄悄抽出一支躲进后院的栏圈里用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顿觉一股辛辣的气体钻入口腔鼻孔,呛得难受,眼泪都流出来了。一支烟只抽了一口扔掉觉得很可惜,再放回烟盒又怕被父亲发现挨骂,便将剩下的大半截香烟用手指捏碎,匆匆埋在泥土里。幸好父亲也没有发现烟盒里少了一支烟。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自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父亲已退休在家,但是父亲的烟瘾却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退,每天都要抽一盒多价格低廉的纸烟,母亲不住地念叨让患高血压且经常咳嗽的父亲戒烟,父亲都当成耳旁风不予理会。父亲既爱抽烟又喜欢喝酒,每次回老家自己都给父亲买上两瓶白酒,但却从来没给父亲买过一盒烟。自己觉得适量饮酒能舒筋活血,有益于健康,抽烟对身体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一九八七年春节放假前,商业局给自己工作单位计划分配了一部分名酒、名烟,自己分到了五盒“大重九”牌纸烟,此烟当时四毛多一盒,属内部供应,商店里根本买不到。自己留下三盒春节后家里招待客人,另外两盒则带回老家送给父亲抽。

那年春节过后半个多月,父亲因冠心病发作住进医院,一周后的一天下半夜,父亲病情加重离开了我们。母亲在清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床头柜里还有大半盒“大重九”,悲痛欲绝的母亲抽泣着对我说:“你拿来的两盒好烟,你父亲过春节招待客人时用了一盒多,剩下的自己没有舍得抽,还放在这里,平时我不让他抽,但是这盒烟就让你父亲带走吧!

转眼父亲走了三十年了,当年父亲抽烟的情景还时常在眼前浮现。每年清明节给父母扫墓祭奠时,我们兄妹都要在父母墓前单独给父亲摆上几支香烟让父亲在天堂享用……

    ————父亲节到了,谨以此文献给勤劳、善良、慈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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